中国入世五周年的中国经济

　　龙永图，这位前中国入世首席谈判代表，作为全程见证中国迈进世界贸易组织的人，对WTO始终怀着非凡的感情。在中国入世五年之际，龙永图再次表示：中国越开放经济越安全。以汽车为例，入世之初，中国汽车工业曾被作为幼稚工业加以特殊保护，承诺入世三年内全面取消进口汽车配额限制，但由于汽车价格的快速接轨，到第三年，汽车进口配额几乎成了一张废纸。与此同时，中国目前已成为世界第三大轿车市场，预计2007年将超越日本成为继美国之后的全球第二大轿车市场。而国产汽车的国内市场份额已由2004年的14%增长到2006上半年的28%，每年销量增加100万辆。

　　但在一个市场错综复杂的环境背景下单纯考虑某个因素对于经济和社会的影响，是一件非常繁难的事情。从民生角度看，入世五年,大量工业和农副产品价格下降，国产汽车便宜了34%，电信资费下降了50%，这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但它到底是入世的必然结果，还是因为技术进步、市场竞争的结果？或是兼而有之？并不是一件容易区分的事情。我相信，再快速的超大容量电子计算机、再复杂的人脑，都无法准确算出其中的比例。中国由2001年入世时的世界第六大经济体一跃而成为今天的第四大经济体，这样的“宏大叙事”也很难体现国民真正的受益情形，因为“富国寡民”式的“贫困的增长”在局部乃至全局性的范围内都有不同程度的表现。

　　我举双手赞成入世，因为我不相信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靠闭关锁国能够带来经济和社会、政治的安全与发展。历史已经证明，闭关锁国只是一种自杀行为。但是，今天如果要我来评价入世对中国的最大贡献，我认为只有一个，那就是它使中国经济深层次的矛盾更快、更彻底地暴露在世人面前！

　　一个健康的经济体，原本是无需以民族主义的情怀去严格区分什么民资、国资、外资的，关键问题是“资本在为哪国创造税收，为哪个地区的人民提供福祉”？如果它事实上享受着各种超国民待遇，却只给当地提供极低的税收、利润（通过关联产业转移利润）和工资，却把污染和破坏永久性地甚至是不可逆地留给了当地，那么，这样的外资，其中包括大量“出口转内销”的“外资”甚至官商们的“洗钱外资”的快速增长未必是什么好事。《北京青年报》12月11日列举了中国出口产品利润微薄的事实：DVD出口价32美元，利润1美元；MP3出口价79美元，利润1.5美元；芭比娃娃出口价10美元，利润0.3美元。这其间，我们还看到的是农民工工资20年来几乎无增长；农民收入由2001年的2534元提高到了2005年的3916元，同期国家财政收入则由1.5万亿元增长到3万多亿元，医疗、教育等费用则以百倍的速度提升。

　　另一方面，经济增长过高的外贸依存度问题已经全面显现。从上世纪90年代初至今，我国的外贸依存度提高了30个百分点，入世后，在2002至2004年间，几乎以每年10个百分点的速度上升，即使2005年略有下降，也达到了63.89%。它导致的是经济增长和人民福祉的背离，甚至经济越增长，民生状况越恶化。过高的外贸依存度延缓了一些发展中国家的社会改革和政治改革进程，从而使根本的内需和民生问题以更快、更尖锐的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迫使我们进行大刀阔斧的政治、社会和经济改革。

　　再一方面，外资崇拜和国资垄断性保护严重挤压了内生市场资源的生存环境。国内私企平均寿命只有２．９岁，个体工商户平均每年净减少１３５万户。

　　与此同时，一个平衡、稳定的市场政策环境远未形成，一些外资企业似乎得了便宜还卖乖，比如近日韩国《朝鲜日报》载文指出外企在中国生存环境不佳，他们大声疾呼，“中国是可怕的丛林市场。”

　　我们曾经希望入世能够带来“开放拽着改革跑”的格局，但事实证明，如果一个社会发展深层次的行政体制、政治体制问题不解决，这一切多半是一厢情愿的美梦。在不平等、不稳定政策之下，因为外资缺乏“本土情怀”且缺乏长远预期，因此过度追求短期行为，对环境的破坏和对当地民众的低薪剥夺往往更肆无忌惮。它清晰无误地告诉我们：若没有稳定、公平的市场政策环境；若不能更好地从内需市场和内生市场上“反求诸己”寻求自己的经济增长动力，则，高速增长的“中国奇迹”能走多远仍将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