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中美两国就双边贸易问题达成协议,历时十四年的中国申请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过程行将结束。“入世”将使我国经济更好地融入世界经济一体化的进程,促进我国的改革开放和加速经济的发展。从战略上看,“入世”是完全正确的决策。
“入世”后,我国将对世界上的各贸易伙伴逐步扩大相互市场准入的程度。从近、中期看,我国具有出口优势的产业将从中获得很多好处,但过去受国家关税或其他政策性保护的弱势产业将受到来自国外的严峻挑战,甚至是极大的冲击。所以,“入世”对不同产业的影响是不同的。那么,它对我国旅游业的影响又将如何呢?
旅游业属于服务贸易,它“生产”的是不能“出口”的无形产品,因此“入世”后的市场准入不表现为关税的升降,而是对外开放投资和经营权的程度问题。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国旅游业已大部份对外开放了。
早在80年代初我国旅游业开始大发展时,就面临缺乏资金的问题。当时,为了解决旅游饭店严重不足,我国政府决定引进外资。在需求的拉动下,海外资本对来华投资兴建饭店的积极性很高,只用了十来年时间就建起一大批高标准的星级饭店,满足了日益增长的旅客的需求。外方投资建饭店还带来了国外的饭店菅理人才和一整套管理饭店的经验,而高标准的合资饭店的兴起又推动了我国原有饭店的更新改造和软件升级。可以说,尽管我们在饭店的投资和经营方面为外资让出一块“阵地”,换来的是我国饭店业的勃兴,也为二十年来我国旅游业的大发展创造了一个必要的条件。后来,这一对外引资政策又扩大到度假村,游乐园,索道等资金密集型的旅游设施,取得的效果也是好的。
但我国旅游业还有一个领域迟迟没有对外开放,那就是旅行社业。旅行社是行、游、食、住、娱等旅游服务供应企业的销售代理,是为它们推销产品或招徕旅客的。就海外入境旅游而言,旅行社是海外客源的主要引进者,其作用尤其显得重要。而且,它既不是资金密集型也不是高科技型企业,似乎无需仰赖外人。因此它一直受到政府保护,不允许海外人士来华经营旅行社业务。尽管最近已在进行合资旅行社试点,但限制很严,可以说只开了一条窄窄的门缝。现在我国面临“入世”,虽然还不知道将来门要开多大,但就WTO的市场淮入原则而言,这扇门怕是早晚要开的。从有备无患的观点看,我们宁可准备它早开、大开,直至实行“国民待迂”,也就是说,可以让海外人士在和我们同等条件下在国内开设和经营旅行社,因为环顾世界,其他国家对旅行社行业也多是这样做的。
那么,一旦开了门,将会出现什么局面呢?
旅行社是旅游业的销售中介机构,多数规模不大,利润率也不高。如果仅仅为了这点利润,对外商的吸引力也许不很大。但对于手中握有较多来华客源的海外旅游批发商而言,他们会有兴趣来华办旅行社,以便直接和中国各地的地方接待社以及饭店、餐馆、民航、铁路、车船公司以至于旅游购物点打交道,由他们自己来选择质优价廉的服务企业,以保证其品牌信誉,并从整体经营中获取更多的利润。我们知道,夏威夷及澳大利亚是日本出游旅客的两大目的地,日本人就在那里投资开设许多旅行社、饭店及购物商店等,由日资旅游企业对日本游客提供“一条龙”服务,西欧各国对地中海沿岸各度假区也采取类似做法。今后,他们对中国会不会如法泡制,这是我们不能不考虑的。而一旦他们在入境旅游方面站住了脚,就可能会进而染指我们的国内、特别是出境旅游业。例如,日本交通公社的美国支店,其主要业务就是组织美国人到日本及其他国家去旅游,并已跻身于美国大型旅行批发商之列了。
在海外旅行社进入中国之后,我们不必担心来华旅客会不会减少的问题,因为组织更多的旅客到中国来也是他们的利益所在。需要关注的是国内旅行社有没有能力“与狼共舞”。我国现有6000多家旅行社,就其中的1300多家国际旅行社而言,大部份是国营独资企业,不少旅行社尚未按照现代企业制度的要求进行认真的改革,还不同程度地受到旧体制的影响,有的经营管理水平不高,加上我国旅游市场还不够规范,一些旅行社还存在诸如部门承包、企业的客户资源被职工个人占有以及“灰色收入”泛滥等弊端。在此情况下,要他们去和挟有很多客源、较大财力以及较高经营管理水平的海外旅行社竞争,自然有许多不利之处。特别是受地方保护主义的影响,我国旅行社还很难按照旅行社应该网络化经营的规律组成跨地区的企业集团,这就使他们既难缓和彼此间的“内战”,更难团结起来和外商竞争。
外国旅行社进来后,对国内旅行社的直接影响将是:一,挖走一部份客源,至少是他们自己在海外招徕的就不劳大驾了;二,为弥补其人生地不熟的不足,将以高薪等手段挖我国旅行社的优秀人才,从经营管理到外联销售以至翻译导游。以后,他们还可能在我国构筑跨地区的经营网络,首先是为海外游客服务的接待网络,再以后可能是招徕出境游客的网络。当然,海外旅行社不可能用这些办法吃掉我国所有的旅行社,因为只有那些拥有大量来华客源的海外大型旅游批发商才有直接进军中国的能力和需要,大批中小型客户还是要委托我国旅行社作其接待代理的。尽管如此,目前我国旅行社行业那种小、散、弱、差的局面要迎接来华外国旅行社的挑战还是有很多困难的。
当务之急是在“狼”来以前尽可能把“羊圈”修铺好,要苦炼内功,在改革机制和改进经营管理上下功夫。但在下一步和外国旅行社的竞争中,总会有一些弱者被“淘汰出局”。也许只有到那时才会逼得我国旅行社行业背水一战,从根本上改掉我们长期形成的弱点,就象我国饭店业在80年代所做的那样,努力使全行业赶上国际水平。到那时,我们就不用害怕给外国旅行社以“国民待迂”了,反过来,我国旅行社也可以运用这个“武器”杀到其他国家去。
我国政府决定“入世”的一个重要考虑就是要把我国的企业推向国际市场,让他们在大海中学会游泳,从竞争中成长壮大。我国的旅行社应该把面临的挑战看作是必须迈过的门槛,过了这一关,美好灿烂的前景正准备迎接我们队伍中的勇敢者。